你喝優格補的益生菌，有沒有可能反而在傷害你的代謝？

Nick Norwitz 最近出了一支影片，解析一篇剛發表沒幾週的新研究，內容讓我覺得非常值得跟大家分享。這不是另一篇「多吃益生菌有好處」的文章，而是指出一個被長期忽略的代謝問題，而且問題的源頭，就藏在你腸道裡的菌。

先從一個基礎概念說起，你才能理解這件事為什麼重要。

你大概聽過乳酸（lactate）。運動的時候肌肉產生的那個，就是乳酸。但幾乎所有人不知道的是：我們一般說的乳酸，其實是「L-乳酸」，L 代表的是分子的空間結構，也就是它的「手性」（handedness）。就像你的左手和右手，形狀完全一樣，但互為鏡像，沒辦法疊合在一起。

L-乳酸的鏡像分子，叫做 D-乳酸。

化學式一模一樣，但在生物體內的行為完全不同。L-乳酸是肌肉的能量來源，也是細胞之間重要的訊號分子；D-乳酸則是這篇研究的主角，而且是反派角色。

研究人員先測量了有肥胖和沒有肥胖的人血液中，這兩種乳酸的濃度。結果很清楚：L-乳酸的濃度兩組差不多，D-乳酸的濃度則是肥胖組顯著偏高。這個差異不是隨機的雜訊，而是系統性的發現。

下一個問題：D-乳酸只是一個旁觀者，還是真的在推動代謝問題？

研究人員用小鼠回答了這個問題。他們分別給小鼠注射 L-乳酸和 D-乳酸，觀察代謝變化。只有 D-乳酸讓血糖顯著升高，只有 D-乳酸讓三酸甘油酯升高。L-乳酸沒有這個效果。也就是說，D-乳酸本身就有獨立的代謝危害，不是肥胖帶來的附加現象，而是有可能在參與造成代謝問題。

更有趣的是它升高血糖的方式。你可能想說，D-乳酸是不是被轉換成葡萄糖？是有這個途徑，但這個轉換量根本解釋不了觀察到的升糖幅度，差距高達 10 到 100 倍。所以 D-乳酸更像是一個代謝訊號分子，在干擾細胞的訊號系統，而不只是單純作為燃料在燃燒。Nick 提到這讓他想到 β-羥基丁酸（酮體）和 EPA、DHA（魚油），這些分子的健康效益也不只是提供熱量，更重要的是它們對細胞訊號的影響。D-乳酸是反向的例子，它在擾亂訊號。

那 D-乳酸是從哪裡來的？

這就回到腸道菌了。研究人員用無菌小鼠（完全沒有腸道菌的小鼠）做實驗，發現這些小鼠血液中的 D-乳酸幾乎為零。D-乳酸的主要來源是腸道菌，不是身體自己製造的。當他們在無菌小鼠體內植入高 D-乳酸產菌（L. intestinalis），血糖控制就惡化了；植入低 D-乳酸產菌（L. reuteri），影響就小得多。

這給了我們一個很清楚的方向：腸道菌的組成，直接影響你血液中的 D-乳酸濃度，進而影響你的代謝健康。

研究人員接下來想了一個聰明的解決方案，他們叫它「D-乳酸陷阱」（D-lactate trap）。原理是用 L-乳酸的聚合物製成的材料，在腸道裡攔截 D-乳酸，讓它直接從糞便排出，不被吸收進血液。這類聚合物其實在醫學上早就有應用，像是可吸收縫合線、可降解植入物，安全性有一定的基礎。

在肥胖小鼠和脂肪肝小鼠的模型中，使用 D-乳酸陷阱之後，空腹血糖改善了，胰島素阻抗改善了，脂肪肝的影像也明顯好轉。這是目前停留在動物實驗階段的技術，還沒有人體臨床試驗，但概念驗證相當清楚。

那我們現在能做什麼？

Nick 在影片裡很誠實地說，這篇研究才剛發表幾週，他只能提供「有根據的推測」，不是確定的建議。我也想用同樣的態度跟你說。

目前比較有把握的方向：

1. 選擇低 D-乳酸產菌的益生菌菌株。L. reuteri 和 L. rhamnosus GG 是研究中提到的低 D-乳酸產菌，如果你有在補充益生菌，可以看一下標籤確認是否含有這些菌株。
2. 自製 L. reuteri 優格。發酵時間建議 36 小時，溫度控制在 98 到 102 華氏度（約 36 到 39 度C），較長的發酵時間可以讓菌量更充足。搭配菊糖（inulin）粉作為益菌生，讓菌有東西吃。
3. 改善整體腸道菌相。多吃發酵食物、增加飲食多樣性、避免不必要的抗生素，都有助於減少有害菌的比例。

這個領域的科學才剛開始，D-乳酸確切的受體、訊號路徑、長期影響，還有很多沒有答案。但從現在的資料看，肥胖不只是熱量問題，背後有一個更複雜的代謝生態系統在運作，而腸道菌是其中不可忽略的一環。

下次你喝優格的時候，可以想一下：裡面的菌，是在幫你還是在對你的代謝造成干擾？選對菌株，可能比你想的更重要。

👉 Nick Norwitz 影片：
https://youtu.be/njYW50sqA2c